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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我的老师马汉清先生
双击自动滚屏 发布时间:2006/9/17 阅读:1563

—大庆市太极拳协会常务副主席 李廷海

  马汉清先生生平: 生于1920年。北京市著名武术家、前北京市武术家协会理论研究组副组长、螳螂拳研究会会长、吴式太极拳研究会顾问。先生自幼师从扬禹廷,系统学习了太极拳、剑、刀、杆及推手;又经扬禹廷介绍拜师马云龙,学习了弹腿、查拳及十八般兵器;后又从师陈云涛、单香陵学习梅花螳螂拳、六合螳螂拳。先生习武为生,献身国粹,德艺双馨,桃李满天下,是北京武术界很有影响的一位武术家。

  我与马老师相识在二十年以前,大约是八三年的春天。一个拳友告诉我,说北京来了个高人,就在咱大庆教拳。我一听很高兴,当天晚上,约了拳友曲春炎赶到了二十五中。

  体操馆外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围观的人很多,多数是一些半大孩子。当时,正是《少林寺》的一群和尚冲出国门、杀向世界,中国人的头脑热得有点晕菜的时候。我俩费了挺大劲儿,才挤到门口。把门的挺横,说不报名的不让进,不学拳一律谢绝参观。我说,我们先参观后学拳行不?不行。春炎看准了,上去给了他一杵子,行不行?行,两位请进,靠边坐、别说话。嘿,碰上熟人了。 

  马老师个子不高,精神矍铄,说话京腔京味。身罩蓝色运动服,功架极好,身手迅捷,一套太极梅花螳螂拳打得出神入化、萧萧洒洒,根本不象一个六十三岁的老人。当时,马老师的这堂课足足上了两个多小时,学员热情很高,教学效果极佳。马老师的功夫、气质以及对动作的理解和阐述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绝对是一位身怀绝技的练家。今晚真的不虚此行啊!  

  我从十几岁开始习武,苦于没有遇到名师。今日得见马老师,心下暗想,一定抓住这个机会,跟马老师学点真东西。等练拳的人都走光了,我拉上春炎,跟马老师打了个招呼,并表达了我俩的心愿。马老师非常爽快——明天来吧。

  八三年春天,马老师第一次来大庆,是我的师兄邵洪喜引荐的。洪喜比我小,但入门学拳比我早,功夫比我好。七零年他就在北京跟马老师学习螳螂拳,是马老师的嫡传弟子。当时,他还只是大庆龙凤区的一名警察,完全是以民间的名义把马老师请来的。在马老师教拳的日子里,他为马老师的饮食起居费了不少心血,马老师的“崇德武术馆”就是从这个时候起步的。这一年,马老师在龙凤和让湖路分别办了两个学习班,入班学习者百余人众。

  八五年,马老师赴河南,没有到大庆来。这一年春冬两季,我曾两次利用公出的机会,到北京马老师家里上门学拳,吃住在马老师家,整整一个月的时间,系统地学习了梅花螳螂拳的看家拳法——八肘。

  八六年春,为了更系统地学习吴式太极拳和螳螂拳,我和师弟郭玉林等人商定:由我出面,再请马老师到大庆来教拳。这时候的大庆还没有武术协会和太极拳协会等管理机构,但市场已经开始走向规范。马老师到大庆后,我亲自出面,到有关部门补办了“崇德武术馆”的一切相关手续。至此,马汉清老师“崇德武术馆”名正言顺地成了大庆市第一家武术馆。

  老师的到来,给弟子们带来了无尽的欢乐。大家一心一意帮助马老师,可以说,崇德武术馆是在白手起家的情况下创办起来的。 

  崇德武术馆最初的馆址选在铁路俱乐部,虽然这里比较偏僻,但是交通便利,租金相对便宜。

  马老师是一个乐观的人。 

  最初的日子苦啊!马老师孤身一人,远离亲人,远离家乡。在大庆,他没有亲戚,没有朋友,更没有企业的赞助和官方的支持。当时,这里还不是很开化,匹马单枪地生活,是需要一定勇气的,但是马老师义无返顾地来了。为了解决马老师的衣食住行,弟子们想了很多办法。我师弟杜发泽利用自己工作的便利,在让湖路大庆师专安排了临时住处。师兄邵洪喜也在龙凤某单位职工宿舍联系了住处,但马老师去时要经常“打游击”。我也为老师准备了全套的炊具、行李、大米、白面和豆油。八十年代初,大家的生活还很拮据。弟子们看马老师一个人在外不容易,生活不规律,就经常在周六或者星期天的时候,割点肉、买点菜、打点酒,给老师改善改善生活。

  那时,日子过得虽然清苦,但是马老师很快乐。当他和弟子们围坐在一起的时候,借着稍许酒意,他就会陶醉在欢乐之中,经常情不自禁地唱上一两段京戏。马老师的京戏唱得很专业,真是字正腔圆、京腔京味、有板有眼,令弟子们叹为观止。  

  常听人说,我怎么怎么喜欢武术云云,其实,静下心来仔细一想,事情就不那么简单了。有人说喜欢,可能是嘴上喜欢,心里不喜欢;也有人可能心里喜欢,实际不喜欢,因为练武太折磨人了;概括起来说,大凡练武之人,有人是为了爱好,有人是为了健身,有人是为了金牌,有人是为了钱财,有人也可能不为了什么,一时冲动?心血来潮?但是,这里面有一个规律不可抗拒,喜欢一阵子大家似乎都可以做到,要做到喜欢一辈子、一生一世都以武术为生、都干这一件事,并且不因艰难而退缩,不因贫贱而困惑,就没有几个人能做到了。但是,马老师做到了,他苦中寻乐,痛苦并快乐着。

  马老师是一个渊博的人。

  马老师九岁就拜在大名鼎鼎的杨禹廷门下,是杨禹廷的高徒,吴式太极拳第四代传人、太极梅花螳螂拳和六合螳螂拳的第七代传人。在京城武术界,马汉清是有广泛影响的知名人士。他曾任前北京市武术协会理论研究组副组长、螳螂拳研究会会长、吴式太极拳研究会顾问。马老师相貌平平,怎么看,都是一个普通人。他从不包装自己,也不炫耀自己。他踏踏实实做事,明明白白做人,靠本事吃饭,靠教拳挣钱,是京城里为数不多的以武为生的武林中人。他很早就辞去了公职,义无返顾地投身于他所钟爱的武术事业。在这条崎岖的小路上,他孑然一身,奋力攀爬,无人喝彩,没有高薪,甚至朝不保夕,在养家糊口的同时,他把自己的一生都给了武术。作为武林中人,他掌握了吴式太极拳、太极梅花螳螂拳、六合螳螂拳和查拳四个拳种,而且每个拳种都是正式拜名师、经多年系统精心苦练研究,终成正果。马老师功底深厚,自成流派,是京城一代武术名家。在大庆的日子里,我亲眼看见他利用教拳之余,整理了大量的文献资料,撰写了许多有见地、有深度的文章。据我所知,马老师的许多论文和文章经常见诸于国内以及香港等地的武术杂志上。他是一个德艺双馨、文武双全、人才难得的武术家。

  马老师是一个谦虚的人。

  在和马老师相处的日子里,他从不言自己之长,不道他人之短。他常说,习武之人,既要修身,更要修心。做人不可太自负,更不可以太猖狂。须知,每个拳种都有它的长处,又都有它的不足。接触的东西多了,你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他说,如果你能学会别人不会的东西,那么你是智者;如果你能把别人的东西变成自己的东西,那么,你就是一个强者;习武是一辈子的事,要有一定悟性。但是,你不论走到哪一步,你都不可能永远是第一人。

  有一次,有个院校的武术教练觉得自己有一定的功力了,又自恃年轻气盛,腿脚灵活,便对马老师有些忿忿然,硬拉马老师过招,马老师无奈只好奉陪。两人一搭手,对方就抢先发招,拳脚并用,步步进逼,想拿马老师出丑。马老师镇定自若,顺势应变,将对方动作一一化解,并抓住对方一个破绽,一招梅花螳螂二指禅直奔对方面门,大家还没看清咋回事,只见马老师一抱拳,结束了。马老师说:“领教了。惭愧,惭愧。谢谢您!”后来,那人跟别人说,马老师高人也,人家是点到为止,否则,我这两只眼睛就遭罪了。

  马老师是一个身怀绝技的人。

  师傅口授身传,我的拳艺也与时俱进。跟马老师学拳的第二两年,也就是八四年正式拜师之后,我才真正领悟了师傅的博大胸怀和精湛的拳艺。他告诉我,跟我学拳——先做正直的人,后做练拳的人。他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 

  那一日,马老师乘公共汽车去教拳。因数日教学劳顿,上车后便有些困倦。朦胧中,一只手伸进了他的口袋,被马老师一把拿住,动弹不得。那人高声叫喊起来,马上又冲过来两个年轻人,冲马老师挥拳便打,一车乘客呆了:这个干干巴巴的小老头非吃亏不可。马老师且战且退,跳下车门,那三个见老人软弱可欺,蜂踊而上,其中的一个竟亮出了匕首。马老师一脚踢飞了匕首,接着三拳两脚,打得仨“虎青”满地找牙,磕头作揖。马老师大喝一声,把掏的钱都还给人家!仨人乖乖掏出俩钱包、一把钱。滚!三人抱头鼠窜——一车人全笑了。

  于是,我们学拳的人就很振奋,都想跟马老师能学点真工夫,尤其是年轻人,动不动就照猫画虎地动起手来。有一次,我与一师兄切磋拳法,师兄问我“闭手挺身”这一招儿怎么用?当时我年轻气盛,接师兄拳招儿的同时,顺势发力,将师兄推倒在地,摔得很重。马老师的脸一沉,很生气。他说,我们习武的目的决不是为了撂倒几个、不是为了单纯夺几枚金牌。与人相交,点到为止,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出手,师兄之间更不能争强好胜伤了和气。习武的目的是弘扬中华武术,更不能为了名利,处处炫耀自己……老师的这番话,如警钟长鸣,叫我自责、让我反思、甚至影响了我的一辈子。 

  马老师的吴式太极拳打得随曲就伸,神采飞扬,非常讲究手眼身法步。动静自如,虚实分明;前进后退,左顾右盼,周身平衡。由内到外,由根到梢,一处到,无处不到,不仅炉火纯青,简直是出神入化。我常常在马老师的练拳时,不由自主地陶醉其间,得益非浅,其乐融融。马老师告戒我们,要苦练拳架,拳打千遍,身法自然。功到拳精,重在练功,功到熟时巧自生。 

  马老师非常重视武术的技击作用。他说,武术不是舞蹈,其本质意义不是表演给人看的。我们习武之人在研习中华武术这一国粹的同时,一定要对武术的一招一式的技击意义有透彻的了解和实践。他在强调基本功训练的同时,每天都给我们拆招,告诉我们这一招是干什么的,你怎么去练,练到什么程度才算合格。 

  每当我练拳松懈的时候,师傅就会不动声色地说, 回去练吧,练好了再来找我。一到这时候,我就会吃饭不香睡觉不宁,赶紧回家对着镜子比划,反复体会,然后再去找师傅。如果你做对了,他就会很开心。师傅的方法就是这样,点拨一两句,自己去悟,让你悟得深刻、悟得真谛、终身受益。就这样,跟师傅学拳六年,让我逐步体验了练拳从练架、练意到练理,完成了从身知到心知的过程。

  马老师是一个叫我梦绕魂牵的人。

  公元一九九七年十月二日,我生平第十次来到马老师的家——北京安定门内箭厂胡同。越往里走我的心越沉重:老师卧病已经两个多月了,虽然老师及其家人多次阻止我来京,但我预感恩师可能正面临最后的日子,就心急如焚地携妻将子,专程从大庆来看望他。

  望着老师那清癯瘦削的面庞,我的心如刀绞。见了我,老师有了笑意,攥住我的手便不撒开。师徒相对无语,泪水横流。  

  片刻,马老师说,廷海啊,我还有一个心愿未了。老师突然激动得有点儿喘息,把他自己亲手整理的一份螳螂拳资料交到我的手上。他说,从今往后,师父就不能再亲手教你了——  

  我深知,这部拳谱是老师毕生心血的结晶。作为北京地区太极梅花螳螂拳、六合螳螂拳的传人和流派的代表人物,马老师对这个拳种有精深的研究。他在继承的基础上,揉进了吴式太极拳的某些风格,并在拳理和手法上进行不断的创新和整理,具有独特的螳螂拳风格和特点。老师在大庆时,我曾经配合参与过这份资料的研究和整理。老师回京后的十年间,又对此进行了潜心的研究和系统的整理,现在老师把它交给自己,一种沉重感油然而生。

  我更知道,马老师在北京有众多的弟子,其中也不乏佼佼者。但老师对自己这个远离京城的弟子却偏偏情有独钟,长时间地保持了这样一份深情和信任,自己怎能辜负了老师的这分情意呢?我顿时感到周身热血沸腾起来。 

  是年十二月九日,我接到了老师病危的电话,但终因公事缠身没能赴京为老师送行。每当念及此事,我都热泪遮眼、追悔不已。那天,我跟师母通了电话,我很伤心。我说,我这一辈子都忘不了一个人,我要用自己全部的生命去感谢他,这个人就是我的老师。

  此后,我的生活就多了许多内容——  

  每当除夕之夜,师母都会提前收到我的一份孝心和一份新春的祝福。我说,老师在世,理应如此。老师不在了,我当加倍报恩。

  每当清明来临,我都把悬挂在客厅墙上的雁翅镗摘下来,擦拭一新。这只镗是老师留给我的唯一信物,极珍贵的一种稀有兵器。当年老师说,廷海啊,刀枪棍棒你也学得不少了,老师再教你一样稀有兵器雁翅镗,留个念想吧。每当看见这只镗,我的眼前就浮现老师那叱诧风云、变幻无穷的身形,耳畔就是呼呼的风声……于是,练功习武,我便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每与师弟们见面,我都与他们交流沟通螳螂拳谱的研习情况,不敢忘了老师的嘱托。

  每到老师的忌日,我会坐在灯下,摊开老师十多年前写给我信札。一封封拆开来,一封封看下去,一共四十九封。我看得很细、很虔诚。每一次,都有新的感悟。听说我有徒弟了,老师写到:廷海贤徒如面:……喜闻你教学习武之事,为师非常欣慰。高兴之余,也有几分担忧。贤徒仅记——教拳先教人,习武先修德。一日为师,终身负责,切莫掉以轻心,误人子弟,坏了我辈传统……这些信里面,既有我与老师二十多年浓浓的师徒之情,也有我与老师在拳理上的探索、手法上的切磋;既有老师的谆谆教诲,也有老师嫡传的真知灼见。我把这四十九封信看得很重。我以为,那是老师留给我的财富,一笔千金难买的财富。每一次读老师的信,都是和老师进行一次心的交流。我还有一个心愿,把老师的这些信件整理出来,有机会交给北京螳螂拳研究会,这绝对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情。 

  古人云: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老师对于我,不仅仅是简单的传道、授业、解惑,他在教我功夫的同时,更教我如何做人。他是一个对我的人生道路产生重大影响的人。都说师徒如父子,其实如此,生活如此。当年,老师离开大庆与我洒泪而别时的话,常常叫我夜不能寐。他说:廷海啊,你远离京城、远离老师,就象牵在老师手里的一只风筝,我希望你我之间千万不要断了线。我时时盼望你和你的师弟们能够在蓝天上展翅飞翔,那将是老师最高兴的事情……

  马老师永远活在我的心里。假如,有一天我把什么都忘了,但我决不能忘了老师。

  春去秋来,花开花落。二十年过去了,我习武分外上心、教人格外慎重。授人以艺,诲人以德。我不为金钱所动,不为物欲所累,契而不舍,苦苦追求。累计教过的学员差不多有上千人,我从来分文不取。如今,大庆的吴式太极拳真是硕果累累,近六十个太极拳辅导站,到处都有演练吴式太极拳的身影。我的弟子也已经开始在国家级传统武术比赛中摘金夺银,崭露头角。我心中想的是,自己的老师是在大庆传播吴式太极拳的第一人,如今老师不在了,我应该团结师兄弟们继续老师未竟的事业。我深深知道,要弘扬中华武术,必须处理好普及和提高的关系。专业和民间如车之两轮,不可倚重倚轻。我如果不在群众健身的道路上寻找自我、体现自我,无论如何也难以实现老师的宏愿。二十年奋斗的结果,如今,我已经从一个普通的业余的武术爱好者,成长为大庆市太极拳协会常务副主席。舞台有了,我决心以只争朝夕的拼搏精神,更好地展示马老师留给我的最美好的东西。

  那一天,我做了个梦。我梦见自己和伙伴儿们变成了一群色彩斑斓的精卫之鸟,在苍茫的大海上迎风斗浪,衔石不止……

  我梦见自己和伙伴儿们变成了一群亢奋不已、啼血鸣叫的子规之鸟,血染满山杜鹃红……

                                                                                  原载于《大庆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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